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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汗的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爱情Best Before 79.7》之二  

2013-02-01 14:39:00|  分类: 情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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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情Best Before 79.7

 

垫着旧报纸的矮几。碟子上一条吃剩的鱼骨、叉烧卤味、猪油凝结而白了。一杯啤酒和六、七个空酒瓶、花生壳。刚放下酒杯,一张黑胶唱片递到我面前:

“还给你。”

我的一个诗人朋友。他在北角的家到处藏书、杂志和录像带、唱片乱堆乱放,这么多年来黑框眼镜已经是他面容的一部分了,这一刻看起来瘦惨老硬,穿的背心牛仔裤破旧邋遢,醉得一脸暴红。

 

读大学的第三年我搬出了宿舍,在邻近乡村租下了古旧的瓦顶房,那是一家农户因着新一代到城里谋生而空置了的祖屋。时光倒流,像五四时代的新青年,读古书之余也醉心德、赛二氏和康德的真善美。同住有哲学系的、英文系、中文系的,有学生会组织“关祖认社”和金禧学运的,有写小说写诗的。有时候我早上懒床,厅堂两座大喇叭便播放出古琴曲《幽兰行》之类把我轰醒,天井已经有人在晨光中舞剑。墙上一幅中国挂图。

米芾的墨迹拓本。

黑胶唱片在旋转,年青的岁月。

 

我接过,虽然灯光暗,我醉醺醺的,可是一眼便认出了卡拉扬和他的指挥棒。

“你那次搬家留下的,贝多芬的Violin Concerto,好东西呀!不记得了?衰仔!你不可能不记得吧?”

贝多芬全集只有一首小提琴协奏曲。

从封套拿出唱片:当年大学导师让我们去听现场演唱会,要做的功课是,开头的五下鼓声是甚么音符?

MeMeMeMeMe

魔术似的,我被Me进了茫然的深思,傻笑一下。

“记得。”

“还有见她么?”诗人朋友一边抹眼镜,鬼鬼的窥看着我的表情。在他逼迫下我只能黯然摇头。“她结了婚,你知道的吧?怎样也好,现在已绝版了,你自己珍藏吧。”

“我没有这种唱机。”

“算了吧,衰仔,唱机也送给你。”

     哦?太阳从西边出来了?我抬头瞪着他,不理解他一向珍爱如命的唱机也送人了,这礼物太贵重了吧。

他故作潇洒地笑了笑,醉兮兮的把唱片放在旧式唱机的转盘上,弄了老半天才播出音乐。

“好吧!”他愤慨地大喝一口啤酒,看着手表,庄严地:“一九九六年十月二十四日晚上十一时二十一分,我,陈锦昌正式宣布,从此不再写诗!我写了十二年了,转行开的士,收工还坚持写,挨到得了个肾病,女朋友跑了,钱也没有了,才让我想通了!”

掏出身份证,扇着、摇着。

“以前,连身份证上面也希望注明我是诗人,现在呀,谁叫我做诗人就是挖苦我,说我穷,说我无×用!我挑------

他双眼凶红,做了一个粗口手势。

“诗人呢,实际上应该列入受保护动物,为甚么?香港不是流行环保吗?诗人快绝种啦!不过呢,我们比犀牛呀海狗呀都不如,为甚么?因为我们的器官不能做春药,哈哈哈哈……”

我滑稽地失笑了,我一直谅解地听着他自嘲自讽,心中冰雹一般的语言被击落了。

甚么叫悲愤?

眼前。他的乖张他的沉痛他的健康青春爱情理想全都毁了甚至身份否定了,诗人哑了音乐聋了。

这就是在香港搞文学的扭曲下场吗?一个讲脏话的诗人和一个爱哭的教师。在北角——大陆移民拥挤堆栈梦想与现实错置的大厦间,在碗筷鱼骨空酒瓶旧报纸风扇泡沫中……

贝多芬的华彩句!

“人说香港有灵气,有一道光,夜晚在海面冲天而上,不过九七之后会消失的了。所以呢,我现在学法文,准备去巴黎流浪。你呢?怎么了?还想回祖国吗?哈哈,人家要跑出来,你偏要回去,衰仔!哈哈哈……”

突然他严肃了,紧掐着我的手,泪涌出来。

“你有天份,有理想,你不要像我……不要放弃!”

他以前在大学很有名气,为了组织学运,日夜奔走,一两个月没回来,就睡学生会沙发,最终竟然没有毕业,找工作一直很困难。是他坚持不放弃所以感召了我的,可当下,我看到他眼中完全失去了昔日的傲岸自信,仿佛炯炯的光芒顷刻间熄灭了。

他霍地起身,把木凳也不小心踢翻了。

“你没事吗?”

“没事没事,我去一去……”

和我相反,他从来不在人面前哭的。

我听着贝多芬,回想许多往事不禁怅惘无端,把唱针挑到中间富即兴意味的小提琴独奏部份,把喇叭声量调大了,情绪更激越了。不羁的小提琴和整个乐队和谐地对抗着、优美地孤独着。

 

月光流泻在山谷间,在肥大油亮的芭蕉叶上、幽暗石丛里淌淌的溪水中。周邦彦的:

月华流瓦。

我俩并坐在厅堂靠墙的椅子上,静听着贝多芬这首小提琴协奏曲,屋子里只点了蜡烛,黑胶唱片在悠悠转动……山间湿气很浓的一个暑假夏天,同住的都没有回来……你穿了黄色短袖衬衣和短裙子,我不敢看你不敢碰你可肩膀轻轻的贴上了,端坐着,慢慢随着内心柔和而融化,回旋曲千寻百转,我吻了你,把你抱起……

窗外虫声疏疏,清幽的月光轻抚你的脸,温存地、小心地捧着,凝视到永恒……我要记住和你的每一个细节,你的长睫毛美美的闭上了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听到心跳而每一下碰触都让神经爆炸……

月光照亮了这晚上美好的一切,牵你的手走上寂静的斜坡,才发现地上我们迭在一起的影子很清很清,毫没有杂质的清、纯净的清。深夜汽车飞驰的公路旁沿着走,小径的草头痒痒的,好像露水有点湿脚了……

感谢上帝、神、菩萨、天啊赐我幸福。我从不吃甜,因为童年少年都不幸福,现在双倍、千倍、无限的补偿了。此刻我感到身心俱甜,丝丝的、津津的甜在舌底、甜在握着你抱着你依依不舍的掌心、甜进了每一个毛孔……虽然,当时我还真不知道,在门外吻别你的同时,另一个男人正在门里面伤心欲绝地等着你……

 

贝多芬愤怒了!

风大了,把挂晾着的衣服和日历也吹动。

我突然听到拍门声,惊醒过来,仍不见我朋友,门声更响了,起身应门去,门外居然站着两个军装警察,神色紧急,扯着嗓门喊,但被音乐盖过。

“开门!警察!”

“甚么事?”我慌忙打开门,直觉以为是邻居投诉噪音,“哦,对不起,音乐太大声?我调小点……”

“别动!”警察进来,手按鎗,大喝:“镇定啊!镇定啊!”

嗨嗨嗨,不用……这样子吧?

他四下张望,剔开了唱针,音乐嘎止。另一警察拐往厨房厕所那边找。

“你这里住的吗?”

“……不。是来探朋友的。”

“朋友呢?”

“他上厕所……甚么事?”

里面的警察伸头出来大叫:“是这里了!是这里了!”

我慌乱如麻,难道找到了……非法的甚么?毒品还是?

“我们怀疑有人从这里堕楼!”

“堕楼?……这里几楼?啊!啊……他怎么了?”

我心里给火烧了一下,头皮麻麻的吓坏了,也不管那警察,急往里面跑。厕所门敞开,他不见了!我看见另一个警察守住的窗洞开了,风吹进来,阴森森的,马桶盖上,地上一只拖鞋,直觉告诉我发生甚么了,我脚软了,我不相信我喊不出声音,我颤抖着距离空白地让视觉直冲出窗外。

一个诗人。

飞跃而出的同时,拖鞋和身份证散落,眼镜俯瞰着繁荣眩丽的香港夜景,楼宇参差,灯饰眼花缭乱的坠落。

我虚弱悬浮地在警察陪同下步出了升降机,跟随着别人摆动的脚。我转到了后街的空地。

一名警察拦阻我:“喂!小心别踩着!”

我虚浮地看到地上零散的给粉笔圈起来的、带血渍的、松松软软的小白色团块。

“甚么东西?”

“肠粉。”

“甚么肠粉?”

身边的那警察也突然激动了:“脑浆呀!”

我突然沉身欲倒,被搀扶着,知觉不完全清醒,四下游视,想吐吐不出来。

僻静的街道一名警察守着现场,正向肩膊上的对讲机报告,他身边地上溅染着血。

“他呢?.....我朋友呢?”

那警察指向地上,人已经抬走了,只留下粉笔人形:左腿不合理地倒翘着,头部因大滩血妨碍,画不完整。

噢噢噢我不自觉地摇头后退,现在才明白,那唱机他送给我了连他最珍爱的都不要了。

“不可能的……不可能的……”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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