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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汗的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头发与我  

2012-03-27 15:51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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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头髮与我
 
 
     一髮一世界,大千三千世界的烦恼都削尽,才进得了空门。据《圣经》记载,力士参孙的头髮给割断了,力量也随之消失。
     中医云:“肾之壮也,其华在髮。”
     足见头髮看似没用,其实有极重大的学问。无论男也好女也好,表面上是一门袖珍的“美学”,背后皆隐藏著那人的“权力意志”。
     论一个人的仪容,头髮总给人第一印象,女孩子平时花在头上的工夫已经不少,梳、洗、烫、染、护髮、焗油、按摩...若然赴酒席宴会,不去髮型屋弄个老半天,打死不见人!要是有一天她突然把头髮剪短了,能够作出这麼大决定的,我敢打赌,十居八九是感情生变。
     头髮,最容易出卖主人的内心祕密。
     是故这许多年来,我亟亟要征服的,以头髮居首。别人的烦恼我管不著,至於我自己的头髮,简直是天生不合作,自有其个性习惯,易闹情绪,时而强悍时而软弱,喷髮胶、风筒不能令它屈服,完全有自己一套,不茍合於时尚髮式。
     首先,我两侧的头髮是逆生的,头形成方角,髮质是硬性子,乾巴巴,若不慎剪坏了,即如给砍伤,痛慌了,狠狠的直竖,示威抗议,绝不肯折腰低眉。
     “别紧张。”理髮师对我说。
     “我没紧张。”
     “你的头髮很紧张,我感觉到。”他的语气,像极了专业的刽子手。
     “春风吹又生”,给诛伐蹂躪过,不久又茁长、拔高了。头髮有很强的记忆力,总是遵照自己的意志,成其形,行其道,只要生命力、欲望、肾还在,胜利始终属於它。
     我们这一代在六七十年代成长,那时香港经济才起步,大部份人家境不济,营养不良,影响了童年运,故额多斜而窄,流行长髮,遮掩一下正宜。从髮型的演变,也可以看到时代之递邅:由七三分界、披头四,过渡 到大小便不分装、Mark哥头、剷青、老鼠尾....很明显,香港是崭露头角了,新一辈在富裕环境中长大,多天庭饱满,短髮就好看多了,甚至全往后梳,用喱膏胶得头髮溜亮溜亮。所谓“额上三把火”,香港年轻人昂首阔步,适足以君临整个东南亚,而与世界抗衡!

 

     当然也想过跟上潮流,形象略作改变,无奈它坚持老样子。那个时代、那种种命运、那些道德观念,一直盘踞在我头上,遗民一般姿态,提醒我毋忘:“身体髮肤,受诸父母”。唉,传统的命,能革吗?
     从小迄今,不消说没有一个理髮师能好好治它,一落剪,它毅然坚壁清野,来个两败俱丑,战后一片焦土,暴露了我面形的最大缺点:菱角崢嶸跋扈!师傅端详再三,既惭愧,想道歉,却又忍俊不禁。照照镜子,竟成异类,哭之笑之?非得闭门在家,好一段时间休养生“髮”不可。
     往英国读书那年,剪髮向来自己动手,一则物价高昂,居大不易;二来引颈授首,任由洋鬼子揪辫子宰割,兹体事大。后来因友人结婚,答应了做“最好的人”——伴郎,只好硬著头皮,由洋师傅操刀,剪完,头髮们全暴动吶喊,彷彿丧权辱国,无过乎此。
     我怀疑,一定是有个顽固的幽灵匿藏在头髮里,保罗?安格尔那首《文化大革命》短诗,正好断章取其义: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我听见,一个声音在里面吼:
        “不要惹我,
        我到这里来躲一躲。”
     
     近来,额角的髮线尤其退得速,自我安慰说,是智慧终於冒出头来了。其实,岁月不饶,得认老认命,头髮也该驯服了吧。刚好相反,它高高在上,老而弥坚。
     在下从没有抽淤的嗜好,皆因它深恶而痛绝之。无奈应酬交际,开会聊事情,卡拉唱唱歌,决不乏吞云吐雾之士。整个晚上,薰得头髮一阵恶臭,明天睡醒,满头头皮、烟油、酒色财气、痴男荡女...混得一团糟,参参差差纠纠缠缠,令人髮指!
     无疑地,它一直不懈於追求那种纯男性的力学,具战斗性、原始、不偃也不屈,甚至比我本身更热烈更强横。固然,也曾经有短暂的日子幸福过、安憩过,是因那女性的温柔,平息了它的反叛:深情体贴的纤指,在我髮间,催眠似地轻轻轻轻的抚弄著,把焦虑、不甘、愤怒都溶化了,受伤疲惫的野兽躺下,原恕了这个世界。
     但今天啊,名、利、权力、女人...所有欲望在脑内皆波动沸腾,头髮植根於此,有诸内发诸外,节节生长,痒痛地扭摆,於午夜或低泣或咆哮,儼如希腊神话那个,一头蛇髮,嫉忌世上一切美好的人和美好的生活。而那纤柔的手指呢?已不再抚慰我的狂乱与迷惘了。
     张爱玲《流言》:“对於不会说话的人,衣服是一种言语,随身带备的一种袖珍戏剧。”而头髮,则表现了一个人的意志哲学,对於力,对於美,对於社会的各种类型,认同或反抗,自有其执著。政治上甚麼“留髮不留头”,传统礼俗甚麼“结髮為夫妇”,词曲里的“衝冠一怒為红顏”,是皆生命一种承诺与交付,迫向永恒。
     这些年来,我的头髮也的确因我而受了不少委屈,甚麼时候,可以一挥衣袖,把平生的狂狷不梳也不翦,回首波江,散髮而弄扁舟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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