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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汗的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鍦嗚皫鑰?  

2009-03-27 17:07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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圆谎者

 

    那年夏天,我进大学前两个星期吧,和二哥陪外公到大陆一行,处理些地契甚么的,探望些陌生或熟稔的亲人,最最主要的,还是给曾外婆报丧!怎么开口呢?她年近百岁了,白头人送黑头人……其实,有必要告诉她真相吗?外公一直踌躇着,他自己也七十多岁了,噢!这件残忍的任务。我们虽说是抱着异样的心情,但懂事以来头一次到大陆,眼里事事新鲜,路上有说有笑,倒像出门旅游,不似有绖服在身的样子。更何况,外公已经二十多年离乡别并,人到暮年总不免多所缅怀,想看看旧人旧地,以及它一切的变革。

    抵达广州市火车站,正是暮色已浓,街灯还没有亮上,一幢幢古旧房舍,在宽广的天空下渐渐暗沉下来。我们驱车到亲友家中暂住,还给了那个带路的孩子五元人民币,事后别人都引为笑柄,因为这数目在当年——1976年的水平来讲,已相当于农村知青一年的工资。我们到海珠桥散步,看到滩子挤满了年青人,据说每年夏天,他们都会泡在泥浊的河湾里,学习长途泅泳……

    我和二哥在亲戚的孩子陪同下,到著名的友谊商场逛,因为手里有外汇劵而遭受了羡慕的目光。我们尝试踩自行车上街去买火车票,几乎撞到路人!亲戚刚好是任职市场的干部,每月拿180块钱,还偶然有大鱼吃,饭是灰黑的,我也跟大伙添一大碗。晚上睡竹席子凉快,那料深夜闷热无风,湿漉漉的席子粘乎乎的贴在皮肤上了,辗转反侧不如起身,原来亲戚和外公在天堦摇着蒲扇,啃着冰冻井水泡浸过的大红西瓜。

    外公整天呆在市区,早上在巷弄里走走,晚上在亲戚家围坐在一块,谈论往昔的沙面租界、一所教会孤儿院井底尽是孩子的骸骨、外公曾开设自行车修理铺子、那地方街道的面貌种种的改变,以至于许多亡故的亲友,一时大家相对无言,默视小几上的香烟和茶。

    外公是个情长如水的人,交往过的都不易忘记。他常在酒醉的时提起广州种种人情事物,其中多次谈到我们的二叔,彷佛此行极渴望与他一聚。然而年纪大了,不方便四处跑,也无法与我们一道往佛山市走一遭。佛山市是我们几个叔叔的住处,可坐石屎船,再转公共汽车。亲戚家两姐妹有空也陪陪我们,我们先在祖庙绕个圈,下午才赶到二叔家,匆匆叙过家事,把外婆的噩耗轻描淡写的说了,大家都不晓得应该说些什么话,错过最后一班船了,为了赶火车缘故,三个叔叔便分别骑自行车送我们一程。黄昏的夕阳斜照,长长的沙路上,三叔载着二哥,二叔载着我,四叔一人前后载两姐妹,互相超前或落后,暖风拂脸,两代人两个世界……

    第二天午后,我们从动物园回来,见外公用手帕抿鼻子,眼里还有些湿濡,方晓得二叔从佛山市来访,还留下一篮子鸡蛋,鸡蛋都特别的大。外公到底偿了心愿,此行也彷佛是他最后一次的缘份,因为,生命所余下的日于已经不多,对于人情聚散不能过份执着,然而,只要想起还有一桩未了的心事,整个人便暗沉下来了。

    那是一段漫寞的路,我们慢慢走着,经过长长的珠江畔,长长的桥。外婆生前在河南买下房子,在错杂的石板衢巷中,高高的楼底、木栅拖拉门,里面还住着她年迈的母亲,孤独地守着垂垂的岁月。我们踏入那条枯霉的木门坎儿,仰首看见斜斜的相片框挂在墙上,其中有一帧是我们的合家照,是黑白而变黄的孩提时代了。曾外婆却是前清遗老,没有放小脚的,这时很艰涩地从走廊扶墙拐出来,坐下不久,便说到家人家事,竟唤着外婆的小名,问道:

    「阿家呢?点解唔返吃……见下我……吓?」

    「佢……已经怎么了,不在了……」

    「甚么!在那里!?」曾外婆耳朵发聋了。

    外公已经失去勇气。

    「唉……好好!而家好安乐!好安乐呀!你唔驶挂嘞!」

    「哦。」

    曾外婆点点头,灰懵的眼神不知在想甚么,抬头看看天花横梁上搁着的晾衣竹,后来猜说:鸡不见了,每次都是飞到竹子上的,也许她惦记着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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