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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汗的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子曰:“吾少也賎……”  

2009-03-10 12:50:3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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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《孔子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,但愿事件早日平息。

    半年前在香港参加了浸会大学驻校作家韩少功老师的座谈,题目为“记忆”,与会的还有诺贝尔提名诗人北岛,文学院院长钟玲老师,香港名诗人胡燕青、王良和……畅谈甚欢,忘了往后要出版文集,更忘了当天自己说了甚么关于“记忆”的话,只好滥竽充数,把一些回忆童年的文章送过去献丑了,但翻阅旧作,童年往事历历在目,一发不可收拾。小时候出身贫苦,正如子曰:“吾少也賎……”回首来路坎坷,想不到天命之年,一生的黄金机会来了,却风波诡谲,未知止泊。却只有活在记忆里,即管凄酸无端,却是最安全的。

 

旧照片

   一向喜欢搜集家人的旧照片,尤其是发了霉,皱了角的那种,颇惹人眷怀,念记往昔被遗落的这一方世界,至于拍摄时的情境尽可忘却,此刻追忆,倒有再活一次的况味。儿时大抵以黑白照的调子溜过去,许多事情现在只留下几组凝镜,感情与时间都给压成薄薄一片,而上面的黄霉点,彷佛还烙着泪的印记,的确,那时流泪是很平常而且快乐的事。

   一帧大明信片开度的黑白照,用茶色水晶相框嵌着,常放在书案上。相片中,外婆一副健旺的姿态,身穿灰布大衫,我坐在她臂弯里,还是幼儿园时代,坐得端端正正,双手按在膝上,指甲缝里全都积了污黑,连外婆的也一样。

   外婆耳长,相士批的是寿相,可是一天走在行人道上,给手推车拦腰撞倒,入医院后情况恶化,竟无法尽其天年!还记得出殡那天,和家人表面上还说说笑笑的,倒不觉有甚么悲悼的意思。可年把以后,我搬进了大学宿舍,一晚梦回惊坐,竟泪抹一面,方省得人已不在了。而窗外呼晓的啼鸟,却逐渐闇哑,自寒枝。

   至于家中各人的照片,每因搬迁之故,大多散失零落,印象中还有外祖父坐在公园石条凳上的一帧单人照,穿着整洁洋服的。外祖父一生正如他的坐姿一样,永远是硬板板的。记得他常在饭桌上,拿着酒杯,屈起一条腿,忽然举起三个指头,说平生只做过三桩错事,且数不完前尘便吞咽着,深陷的眼眶通红了,得拿出手帕来醒鼻子。

   他在外婆殁后不到两年便迅速衰朽,不久,也去世了,他离开前一个星期,我还从宿舍回家见过他一次,临走时,他跑到厨房摸出了一盒巧克力,说是新年亲戚送的,没空吃它,你拿回去吃好了。后来,弟弟来电话,还不敢说出真相,只说是妈找我来,摇了电,妈说:阿公……一切黑暗即攉住我了,那刻甚么也没想,只是跑到垃圾堆去,捡回那个空巧克力盒子,抱着它绞痛地哭、哭,至夜半方休。这还不够,后来在灵堂上,跪在一旁不肯停,却恁地的哭,眼泪恁地的流……

   此外,已遗失了的还包括和二哥在植物公园拍的一帧,同站在椰树下,都穿了短衣衫,我站在左边,膝上破损流血了,那天各人皆兴奋了些,竟缠在坡上闹,抱作一团滚到草坡下,伤了,却没觉得痛。儿时跟二哥打架是平常事,当然,也曾携手到外面闯,做小流氓,偷东西,赌公仔纸,看小人书。那时常付一毛钱的代价,到三楼一户人家处租看电视,看画面以黑白调子溜过去。记得某夜同看一出叫《难兄难弟》的粤语片,剧中弟弟亏空了款子,哥哥却自己认了,还撇下心爱的东主女儿,让给了弟弟,然后黯然离去。这时,二人皆蹲在矮条凳上,不敢稍动,怕眼中的泪震落面上,但终于还是热滚滚的掉下来了,还不去揩拭,免给对方发觉,又恐光太强,给照见了,只是压抑着,复压抑着,让眼泪暗中去洗,这洗不去的……

旧日种种的回想,现在侥幸残留的仅剩下一两帧,这些,恐怕也未必能保存吧。新近搬到城里来了,租下一个小房间,家更遥远了,兄弟各分散了,除了相片……唉,相片皆已遗落,剩下的已残旧,回忆已发霉,泪痕已难追认。只觉人长大了,可哭的事并无减少,却陷身于一个没有眼泪的年代。也许,世界总有一天会被压成薄薄一张旧照片,让将来的人凭吊,追忆地壳心脏冷却的历史,到那时,泪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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